“红色收藏家”杨翔飞:用收藏见证共和国60周年

2015-05-29 20:12:34
杨翔飞

杨翔飞

人物档案:杨翔飞,1967年生,卢氏县人。关于他有这么一组数字:4岁随父母迁徙至卢氏县北部山区;8岁父亲病故;16岁因家贫辍学;23岁在卢氏县城开办工贸公司;26岁开始涉足收藏界;36成为中国民间《毛选》第一人;2004年被推荐为CCTV“感动中国”人物候选人;在共和国诞辰60周年来临之际,他以近600副珍贵图片参加《中国百年纪事》展览。

杨翔飞已将收藏视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杨翔飞已将收藏视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做为“红色档案收藏家”,,并形成以“红色档案红色档案”为主体的收藏体系。他说,收藏红色档案是每个收藏者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无奈辍学

本世纪七十年代初,杨家祖辈生活在登封少室山麓北面贫瘠大山内。身为一家之主的杨父,娃儿们饥饿哀啼声撕裂着他的心。眼看地里收成再也无法养活一家人,“带着娃儿走!”但是去向何处,父亲一片茫然。

杨翔飞时年四岁,不谙世事,还无法理解父亲挥泪告别祖辈生活之地的痛楚。父亲肩头扁担两头被瘦小的他与全部家当压弯,母亲肩背手拉另五个儿女,一路要饭,途经栾川,终于来到地处豫西和陕南交界地带的卢氏县东明镇谢家路村定居下来。

这个只有四、五户人家的小村子,散落在伏牛山深处,所住居民皆从各地迁徙而来。杨家老少靠坡开凿窑洞,就此安家。四年后,父亲劳累过度去世,母亲独自承担起抚养六个未成年孩子的重担。

放学后要割篮猪草才能进家门,这点活儿对捧起书,就忘记吃饭的杨翔飞来说,远比读初中后,每天来回四趟7公里山路,才能到学校要来得轻松。

当他背着书包冲向黑黢黢山林时,苍穹中星光微芒燃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山路。陪伴着孤单少年奔跑的,除了呼呼风声,还有树林中不知名昆虫的窃窃私语。他出没在一人高荒草丛中,“只想尽快走出去”。

山林小子多年来去,渐渐摸透山坳脾性。上学已走一多半路程,当山下学校预备铃声,尖锐划破空气传到山上时,他突然加速,双脚踢啦着露出脚趾头与后脚跟的鞋,往山下冲去,“差点栽进山间野路陷阱,全凭感觉猛然直步。”

隆冬,漫天飞舞的雪花将天地濡湿。坐教室上第二节课时,他头上冒着的热气渐渐散去,身上棉袄冰凉似铁般贴着前心后背,他不禁打个冷战,回想起刚才在陡滑雪地中惊险一幕,长吁一口气。

他是班上学习委员,总闷声不响看书,不与别的同学打闹成为奚落对象,“拿纸团砸他,”几个学生相互做着鬼脸。但更让他们气恼的是,杨翔飞面对推推搡搡的挑衅,竟然不还手,“我来学校就为了学习,渴望做个有知识的人。”

1982年,杨翔飞以优异成绩考入在卢氏县城内的高中。但他是带着极为不安的心情去学校报到的。二哥为了让小弟继续读书,已辍学好几年。到了娶媳妇年龄,每次说媒对方一听是谢家路村那户最穷的杨家,就赶紧摆手。

数学老师贾晓桃是郑州知青,大批知青返城,她却舍不得这里的孩子留下教书。贾老师对这个沉默寡言,一身破旧棉袄从未换过,头发如乱草般,却勤奋好学的学生打心眼里喜欢。她也知道他的家庭极为贫困,一家人挤在四壁空空的窑洞里,“真担心哪天在学校再也见不到他,”贾老师不无忧虑地想。

他摩挲着一本本教科书,做最后道别时,总想起在家里那些漆黑夜晚,躺在炕上望着窗外高悬圆月,历史书上的秦时明月汉时关恍若在眼前交错。“历史中那些谜团太有意思了!”做历史老师是少年最初的理想。

贾老师的担忧终于成为现实,杨翔飞的座位空寂无人,他消失了。

他没事就喜欢去淘一些藏品
他没事就喜欢去淘一些藏品

“第一桶金”450元

整整两个月,16岁的杨翔飞一言不发地混在山林伐木工队伍里,“不能再花家里钱读书,要自己挣钱!”他瘦小的身子隐没在丛林中。

在黑煤场的小煤窑,在尘土飞扬的修路段,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有钱能继续读书该多好。 “体力弱干活使不上劲,被工头撵回家,”当儿子再度出现在母亲面前时,母亲抬起巴掌又无力放下,她一把拉过儿子搂到怀里,有些花白的头发颤抖着。

从此这座山就真是他的了。山上住户稀少,没有通电,没有任何书可读,他疯跑在曾经闭着眼睛也知道哪里有坑洼的山路,身后小黄狗的吠吠声回荡在山谷。

挖山药卖钱在镇邮电局订阅的《河南农村报》、《河南科技报》为他点燃了希望。

他对科技信息栏里“甜玉米种子”广告产生了浓厚兴趣。用积攒的钱按地址邮去十块钱买种子,他想做村子里最先“吃螃蟹”的人。

山坡上开辟土地种金贵的玉米种子,即使不被旱死,也要在其他品种玉米抽花丝扬粉时被杂交。他颤巍巍地肩挑水桶去浇地,“这娃就是不正干,竟瞎捣鼓,”庄稼人自古靠天吃饭,谁见过他这样的。

他“不正干”的事还很多,去安徽花一百块钱买公母两只长毛兔,精心喂养后生几十只小兔仔;养蚯蚓、种蓖麻子;在山前后荒坡上栽种树苗,“那些如今已成材的树林,却被砍伐了不少。”

面对嘲笑,他耳充不闻。手端大碗蹲在窑洞门口喝汤时,总呆呆望着对面山麓拦腰凹进去的开阔平地。山花烂漫,青草萋萋,蜿蜒山路寂静,群山背后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洒在他头顶。没人能读懂少年潜藏的心事。

他的“第一桶金”是卖“甜玉米”种子得到的450元,这也是他走出大山,去往卢氏县城开辟新世界本钱。

他无目的的在县城街道游走。他在大山中不知道,就在身旁不远的世界,正经历着场“翻天覆地”变化,眼前骤然出现的热闹,使他似乎听到“改革开放的声音”。

卢氏县汽车站门口,他被某工贸公司“招工培训启示”吸引注意。“从辍学那天起,就一直相信自己能做出名堂,”他坚定要寻找自己的路。

高中虽没读完,但他凭灵活的脑瓜成为县城新开张的工贸公司合伙人。他敏锐捕捉到卢氏县丰富自然资源因与外界信息不通畅,而阻碍经济发展,想起之前所订阅报纸中,来自外省的广告信息,他知道机遇来到了。

他开始大量订阅全国各地报纸,将整整一面墙贴满,如战场上将军面对沙盘摆兵布阵,为本地与外地之间搭建信息平台,通过互通有无赚取服务费,“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阅读报纸。”

23岁,他已成为县城少有“万元户”。但他知道自己的方向不在这里,又一次选择离开。

古老的书
古老的书

惊心动魄收藏路

他在郑州,北京等地寻找机会。1995年,北京。当时他对报刊书籍收藏颇感兴趣,在朋友家看到册日本出版的《支那事变画报》的刊物,画册中一幅幅照片充斥着让人不忍猝睹的狂轰乱炸、硝烟弥漫、断垣残壁、火光冲天,他意识到,这是十分难得的揭露日本侵华战争的铁证。从此他走向“用收藏记录历史”之路。

其实早在上学时,他就对卢氏县内城墙上在战争中留下的弹痕存有问号,对70年前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历史的探索,从1996年循着“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开始,在卢氏县图书馆查阅大量现代出版图书,与当地百姓了解当年情况。

随着收集的文史资料越来越多,他在朋友圈中渐渐出名,朋友有好东西都会给他留着,全国各地都有他的“线人”。

有天晚上他正跟朋友吃饭,接到内蒙线人电话,说手中有本很重要画册。他坐不住了,朋友看着匆匆离席的老杨纷纷摇头。

他回家在电脑上看到线人发过来的极为珍贵的画册图片,果断跟线人讲第二天早八点内蒙见。

凌晨一点,他带着司机连夜疾驰在通往内蒙的高速公路。准时到达当地后,紧急联系线人要求见面,“给画册那人又不想卖了……”线人吞吞吐吐。

他一听头利马晕了,“从河南到内蒙星夜赶路,辛苦劳累不说,更重要的是画册是非常珍贵的革命文物,可以说填补了我收藏空白,”眼看线人态度坚决,并暗示对方要提价,他跟当地朋友联系,委托从中斡旋,“我真的很想要那本画册,加钱也行。”

对方被他的执著和热爱征服,答应了。但电话指示不停更换交易路线,他开着车茫然在高速公路上寻找对方所说路牌,从高速路口下来拐至一处村庄内,终于见到接头人。

价格比当初约定的高几倍,他手颤抖着接过红布衬底的盒子,看到令他魂牵梦绕的画册,激动的泪水潸然而下,“真是太感谢了!”但还是不顾对方盛情挽留吃饭,坚决立时返程,“担心对方加钱,并且人生地不熟,还是走为上策。”

到达焦作黄河桥时,天已快亮。瓢泼大雨中,跟司机说,“终于安全到家,慢些开车吧。”

在他收藏十几年间,遇到这样的事数不胜数,“但与搜集到绝版书册的幸福相比,这些危险与刺激真不算什么。”

有关长征的部分收藏品
有关长征的部分收藏品

记者手记:采访杨翔飞时,他正忙的一塌糊涂,“马上要到建国60周年,最近事情特别多,”他满怀歉意地说。记者在他居所内看到的那些收藏品,只是这14年来所收藏物品一少部分。原本记者好奇于他如何能收集那么多史料,但通过与他交流,发现他跌宕的人生经历其实比藏品更精彩。因家境贫寒,成绩优异却无奈辍学,使他至今不敢面对曾经对他报以极大希望的高中老师。他很想借记者之笔寻找当年数学老师贾晓桃,当面对老师深鞠一躬。他教诲孩子们“做个有知识的人”,并至今为当年未能完成学业而遗憾。他的人生经历从侧面反映出共和国60年变迁的片段。他深爱这片热土,在与共和国共同成长中,用收藏的大量文史资料告诉每个中国人: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这些很多人都未必见过
这些很多人都未必见过

“红色收藏”是指1921年7月自中国共产党成立起至1949年10月新中国建立之间由中国共产党机关或各根据地所出版发现的各种文献资料,凡涉及到党的领袖著作单行本、党的各个历史时期的重要文件、红军长征、抗战史料,日军侵华的画报、照片、写真集、手稿、号外、宣传画、作战军用地图等。“红色藏品”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史料价值、文物价值,是历史的见证者。

他为了“红色收藏”事业 几乎跑遍全国
他为了“红色收藏”事业 几乎跑遍全国

对话录

问:您什么时候开始收藏毛泽东著作?大概有多少册?

杨翔飞:我从1995年起开始专门收藏毛泽东著作,目前已收藏到各种中外文建国前出版的不同版本“毛泽东著作”2700余册,几乎囊括了从1920年至1948年间的全部版本。有的藏品甚至在国家级的博物馆都没有存放,已成为孤本。

问:您所收藏的日军侵华战争图册揭示了历史真相,您因何把搜集这些文献资料当做收藏的重要工作的?

杨翔飞:那是1996年8月,在和几位从日本回来的朋友交往中得知日本右翼势力企图歪曲历史真相,为了让人们进一步了解侵华日军暴行,开始做这方面的搜集。到目前为止,日军侵华资料共计2万余件,2002年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了由我提供全部图片的大型画册《罪证》。

问:据说您在收藏过程中为没能收到珍爱的藏品还大病一场?

杨翔飞:那是在1999年9月一天,在北京潘家园旧书市场一王姓书摊处联系了一套1948年晋冀鲁豫版《毛选》清样本,此书是建国前《毛选》中篇幅最大、内容最丰富、编排最合理、装帧最精美的一部。看后爱不释手,我与王以8000元价格定好。就在杨看书交钱时,被北京另一收藏者看中,这位收藏者以更高价将清样本买走。我曾当面指责姓王的不讲信用。但姓王的说:“我是做买卖的,谁出的钱多就归谁。”为此,气得大病一场。 

问:您如何看待收藏红色档案?

杨翔飞:毛泽东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毛泽东思想作为一个博大精深的思想体系,作为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宝贵财富,对它的研究应该是多领域、全方位的。但是,这些珍贵的早期著作版本,大部分流散在民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湮灭,通过“抢救式收藏”使这些散失的珍贵文物重新回到收藏界,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是每个收藏者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问:你生活中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杨翔飞:把收藏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为此几乎跑遍所有革命老区,每年光差旅费就是笔不小开支,但这能给我最大的快乐和满足。

编辑:张少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