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档案收藏家:记藏书家杨翔飞

2015-05-29 20:45:45

杨翔飞,男,1967年生,卢氏县人,26岁开始涉足收藏界,36成为中国民间《毛选》第一人,中国收藏家协会书报刊委员会副主任,2004年CCTV感动中国人物候选人。杨翔飞从1995年起开始专门收藏毛泽东早期著作版本和日本侵华的图书资料。收藏有关日军侵华方面的画报、图片、写真集、作战军用地图等共计1万余件,“毛泽东著作”五千余部,共和国国庆报刊两千余份。

做为“红色档案收藏家”,并形成以“红色档案红色档案”为主体的收藏体系。红色档案是每个收藏者应尽的职责和义务,这是他的收藏理念。

家贫如洗 无奈辍学

本世纪七十年代初,杨家祖辈生活在登封少室山麓北面贫瘠大山内。身为一家之主的杨父,娃儿们饥饿哀啼声撕裂着他的心。眼看地里收成再也无法养活一家人,“带着娃儿走!”但是去向何处,父亲一片茫然。

杨翔飞时年四岁,不谙世事,还无法理解父亲挥泪告别祖辈生活之地的痛楚。父亲肩头扁担两头被瘦小的他与全部家当压弯,母亲肩背手拉另五个儿女,一路要饭,途经栾川,终于来到地处豫西和陕南交界地带的卢氏县东明镇谢家路村定居下来。

这个只有四、五户人家的小村子,散落在伏牛山深处,所住居民皆从各地迁徙而来。杨家老少靠坡开凿窑洞,就此安家。四年后,父亲劳累过度去世,母亲独自承担起抚养六个未成年孩子的重担。

放学后要割篮猪草才能进家门,这点活儿对捧起书,就忘记吃饭的杨翔飞来说,远比读初中后,每天来回四趟7公里山路,才能到学校要来得轻松。

当他背着书包冲向黑黢黢山林时,苍穹中星光微芒燃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山路。陪伴着孤单少年奔跑的,除了呼呼风声,还有树林中不知名昆虫的窃窃私语。他出没在一人高荒草丛中,“只想尽快走出去”。

山林小子多年来去,渐渐摸透山坳脾性。上学已走一多半路程,当山下学校预备铃声,尖锐划破空气传到山上时,他突然加速,双脚踢啦着露出脚趾头与后脚跟的鞋,往山下冲去,“差点栽进山间野路陷阱,全凭感觉猛然直步。”

隆冬,漫天飞舞的雪花将天地濡湿。坐教室上第二节课时,他头上冒着的热气渐渐散去,身上棉袄冰凉似铁般贴着前心后背,他不禁打个冷战,回想起刚才在陡滑雪地中惊险一幕,长吁一口气。

他是班上学习委员,总闷声不响看书,不与别的同学打闹成为奚落对象,“拿纸团砸他,”几个学生相互做着鬼脸。但更让他们气恼的是,杨翔飞面对推推搡搡的挑衅,竟然不还手,“我来学校就为了学习,渴望做个有知识的人。”

1982年,杨翔飞以优异成绩考入在卢氏县城内的高中。但他是带着极为不安的心情去学校报到的。二哥为了让小弟继续读书,已辍学好几年。到了娶媳妇年龄,每次说媒对方一听是谢家路村那户最穷的杨家,就赶紧摆手。

数学老师贾晓桃是郑州知青,大批知青返城,她却舍不得这里的孩子留下教书。贾老师对这个沉默寡言,一身破旧棉袄从未换过,头发如乱草般,却勤奋好学的学生打心眼里喜欢。她也知道他的家庭极为贫困,一家人挤在四壁空空的窑洞里,“真担心哪天在学校再也见不到他,”贾老师不无忧虑地想。

他摩挲着一本本教科书,做最后道别时,总想起在家里那些漆黑夜晚,躺在炕上望着窗外高悬圆月,历史书上的秦时明月汉时关恍若在眼前交错。“历史中那些谜团太有意思了!”做历史老师是少年最初的理想。

贾老师的担忧终于成为现实,杨翔飞的座位空寂无人,他消失了。

收藏致富 “第一桶金”450元

整整两个月,16岁的杨翔飞一言不发地混在山林伐木工队伍里,“不能再花家里钱读书,要自己挣钱!”他瘦小的身子隐没在丛林中。

在黑煤场的小煤窑,在尘土飞扬的修路段,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有钱能继续读书该多好。 “体力弱干活使不上劲,被工头撵回家,”当儿子再度出现在母亲面前时,母亲抬起巴掌又无力放下,她一把拉过儿子搂到怀里,有些花白的头发颤抖着。

从此这座山就真是他的了。山上住户稀少,没有通电,没有任何书可读,他疯跑在曾经闭着眼睛也知道哪里有坑洼的山路,身后小黄狗的吠吠声回荡在山谷。

挖山药卖钱在镇邮电局订阅的《河南农村报》、《河南科技报》为他点燃了希望。

他对科技信息栏里“甜玉米种子”广告产生了浓厚兴趣。用积攒的钱按地址邮去十块钱买种子,他想做村子里最先“吃螃蟹”的人。

山坡上开辟土地种金贵的玉米种子,即使不被旱死,也要在其他品种玉米抽花丝扬粉时被杂交。他颤巍巍地肩挑水桶去浇地,“这娃就是不正干,竟瞎捣鼓,”庄稼人自古靠天吃饭,谁见过他这样的。

他“不正干”的事还很多,去安徽花一百块钱买公母两只长毛兔,精心喂养后生几十只小兔仔;养蚯蚓、种蓖麻子;在山前后荒坡上栽种树苗,“那些如今已成材的树林,却被砍伐了不少。”

面对嘲笑,他耳充不闻。手端大碗蹲在窑洞门口喝汤时,总呆呆望着对面山麓拦腰凹进去的开阔平地。山花烂漫,青草萋萋,蜿蜒山路寂静,群山背后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洒在他头顶。没人能读懂少年潜藏的心事。

他的“第一桶金”是卖“甜玉米”种子得到的450元,这也是他走出大山,去往卢氏县城开辟新世界本钱。

他无目的的在县城街道游走。他在大山中不知道,就在身旁不远的世界,正经历着场“翻天覆地”变化,眼前骤然出现的热闹,使他似乎听到“改革开放的声音”。

卢氏县汽车站门口,他被某工贸公司“招工培训启示”吸引注意。“从辍学那天起,就一直相信自己能做出名堂,”他坚定要寻找自己的路。

高中虽没读完,但他凭灵活的脑瓜成为县城新开张的工贸公司合伙人。他敏锐捕捉到卢氏县丰富自然资源因与外界信息不通畅,而阻碍经济发展,想起之前所订阅报纸中,来自外省的广告信息,他知道机遇来到了。

他开始大量订阅全国各地报纸,将整整一面墙贴满,如战场上将军面对沙盘摆兵布阵,为本地与外地之间搭建信息平台,通过互通有无赚取服务费,“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阅读报纸。”

23岁,他已成为县城少有“万元户”。但他知道自己的方向不在这里,又一次选择离开。

收藏道路 坎坷惊心

他在郑州,北京等地寻找机会。1995年,北京。当时他对报刊书籍收藏颇感兴趣,在朋友家看到册日本出版的《支那事变画报》的刊物,画册中一幅幅照片充斥着让人不忍猝睹的狂轰乱炸、硝烟弥漫、断垣残壁、火光冲天,他意识到,这是十分难得的揭露日本侵华战争的铁证。从此他走向“用收藏记录历史”之路。

其实早在上学时,他就对卢氏县内城墙上在战争中留下的弹痕存有问号,对70年前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历史的探索,从1996年循着“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开始,在卢氏县图书馆查阅大量现代出版图书,与当地百姓了解当年情况。

随着收集的文史资料越来越多,他在朋友圈中渐渐出名,朋友有好东西都会给他留着,全国各地都有他的“线人”。

有天晚上他正跟朋友吃饭,接到内蒙线人电话,说手中有本很重要画册。他坐不住了,朋友看着匆匆离席的老杨纷纷摇头。

他回家在电脑上看到线人发过来的极为珍贵的画册图片,果断跟线人讲第二天早八点内蒙见。

凌晨一点,他带着司机连夜疾驰在通往内蒙的高速公路。准时到达当地后,紧急联系线人要求见面,“给画册那人又不想卖了……”线人吞吞吐吐。

他一听头利马晕了,“从河南到内蒙星夜赶路,辛苦劳累不说,更重要的是画册是非常珍贵的革命文物,可以说填补了我收藏空白,”眼看线人态度坚决,并暗示对方要提价,他跟当地朋友联系,委托从中斡旋,“我真的很想要那本画册,加钱也行。”

对方被他的执著和热爱征服,答应了。但电话指示不停更换交易路线,他开着车茫然在高速公路上寻找对方所说路牌,从高速路口下来拐至一处村庄内,终于见到接头人。

价格比当初约定的高几倍,他手颤抖着接过红布衬底的盒子,看到令他魂牵梦绕的画册,激动的泪水潸然而下,“真是太感谢了!”但还是不顾对方盛情挽留吃饭,坚决立时返程,“担心对方加钱,并且人生地不熟,还是走为上策。”

到达焦作黄河桥时,天已快亮。瓢泼大雨中,跟司机说,“终于安全到家,慢些开车吧。”

在他收藏十几年间,遇到这样的事数不胜数,“但与搜集到绝版书册的幸福相比,这些危险与刺激真不算什么。”

十年执着 万余珍品印证侵略者罪行

杨翔飞住在郑州市金水区一桩普通的居民楼里,80多平方米的空间,从客厅到卧室,到处堆放着他收藏的一箱一箱的书籍、报刊资料。他抱出自己的收藏品给记者看,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在抱自己的孩子。他的妻子告诉记者:“这些藏品比杨翔飞的命都重要。不吃不喝省下钱也要买藏品。”有人曾估价杨翔飞的收藏品值几千万元,杨翔飞干脆地说:“一亿元也不卖!捐给国家可以。”

杨翔飞是从1995年起开始专门收集日本侵华资料的。为收藏日本人自己留下的战争记录资料,杨翔飞变卖了自己早期收藏的大量字画、古董,甚至放弃了机关公务员的工作。“我搜集这些东西,就是让子孙后代能重温这段历史,不忘记这段历史。”杨翔飞说。

铭记历史 教育后人

杨翔飞原籍在地处豫西和陕南交界地带河南省卢氏县,这里是著名的革命老区。杨翔飞从小就受到革命传统教育。杨翔飞之所以能高效率地收集到珍贵藏品,还得益于他多年对抗日战争史的学习和研究。因此,哪件藏品具有什么样的价值,他一望便知。

杨翔飞将几张发黄的老照片摆在记者眼前,一幅幅照片揭露出的无一不是日军狂轰滥炸、硝烟迷漫、断垣残壁、火光冲天、践踏蹂躏我大好河山惨不忍睹的情景。其中一幅令人发指:几个日本兵刚刚砍杀了一个中国百姓,尸横街头,一个日本兵手中拿着一颗中国百姓的人头。

杨翔飞:“每当夜深人静,我重新审视眼前这些藏品时,我的心就开始痛。看着种种兽行,一股民族屈辱感油然而生。我一定要把这些罪证收集起来。”

从1931年“九•一八”到1945年8月15日,日本侵华战争历时14年,中国军人和平民死亡2100万,伤残1400万,经济损失6000亿美元。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给中国人民造成的深重灾难,欠下中国人民的累累血债,罄竹难书。但是,时至今日,日本从来没有认真反省过他们的战争责任,倒是千方百计掩盖战争罪行、开脱战争罪责,为军国主义遗孽张目招魂,一次次刺痛中国和亚洲人民的创伤。杨翔飞用10年心血收藏的日本侵华战争“自供状”,警示每一位中国人,不忘历史,奋发图强。

执着“毛著” 藏界第一

杨翔飞从1995年起开始专门收藏毛泽东著作,对毛泽东的著作情有独钟,他不惜重金、跑遍全国20多个省市,行程10000余万公里,历时10余年,持之以恒,乐此不疲,目前已经收藏到各种中外文建国前出版的,不同版本“毛泽东著作”5000余册,几乎囊括了从1920年至1948年间的全部版本。

他发现一些珍贵的毛泽东早期著作版本,大部分流散在民间,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会湮灭。靠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信念,杨翔飞渐渐在郑州有了名气,一些老红军和他成了“忘年交”。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不管条件多艰苦,他总是背起行囊就出发。为了寻访一名著名将军的后人,他曾在一座大山里迷了路,夜里遭到群猴的追击;还有一次,差点被突发的山洪吞没。但,他从未退缩过,因为他已经把收藏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并逐渐形成了以“红色档案”为主体的收藏体系。

编辑:张少羽